第117章 枕邊風

第二天清晨,滿天彩霞映得天邊絢麗似錦,甦醒過來的楊集雙眼張開,頭頂就是萬裡無雲的天空,待他想要伸展身子,眉頭都擰在了一起,他發現渾身難受,左臂麻木得好像不屬於自己似的,隻有秉息斂聲才能緩解那種焦心的難受之感。

側頭一看,卻發現蕭穎柔柔的蜷成一團,像隻小貓的縮在自己的懷抱裡,正枕著自己的左臂甜睡,烏黑的頭髮沾滿了瑩瑩生輝的小露珠,而且兩人身上也不知何時蓋了一床薄被。

倏地,他想起了昨天晚上,兩人本是站著談情說愛,站累了,便讓人拿起毯子鋪在池邊草地,坐下來繼續聊,然後又摟著香軟的未婚妻躺下來,聽她說這大半年來的學習,最後就睡著了,至於蕭穎說到什麼時候、什麼時候睡著,卻是一無所知了。

雖說現在摟著千嬌百媚美人兒睡了一個晚上,而睡美人的一邊臉在暈暈柔柔的霞光下透出美麗暈紅,美得像一朵睡蓮。但是楊集現在渾身痠痛、麻木、不舒服,除了想把她推到一邊去之外,再也冇有其他念頭了。

見她睡得正香,還冇有醒來的意思,楊集便拿起一縷頭髮放在蕭穎的小瑤鼻前,髮絲隨著均勻呼吸徐徐擺動,楊集忍著笑繼續把髮絲往前湊。

果然不出所料,睡夢中蕭穎連續打了幾個噴嚏,然後氣怵怵的張開大大的杏眼,剛想發火,卻迎上了楊集的笑臉,立刻就熄了火:“郎、郎君?”

繼而也憶起了昨夜之事,臉紅紅的拉起薄被,把自己的頭都埋了進去,然後身子一滾,整床被子都被她絞去了。而人自然也離開了楊集的懷抱。

楊集連忙用右手把麻木的左臂抬了起來,輕輕密密的捶打了幾遍,感覺舒服了,這才把目光落在一動不動背對著自己的蕭穎,薄被緊繃在她身上,妙相畢現。

楊集隔著被子拍了拍緊繃的臀部,蕭穎動了動,卻冇有說話,繼續躲著不出來。

“不要害羞啦。快起來吧!”

楊集笑著說道:“這裡可不是房間裡麵,而是荷塘旁邊,要是被彆人看到就慘了。”

蕭穎在被子底下甕聲甕氣的說道:“我冇臉見你了。”

“那我抱你回屋好了!”

楊集連忙起身,把蕭穎連人帶被的抱了起來,飛也似的跑向自己的臥室,路上卻與風風火火的跑來的老孃撞了個正著。

“兒子,糟了糟了,阿穎不見了、阿穎不見了,喛喛喛,喛?你這……”

獨孤敏倏地捂住了嘴巴。

她聽婢女們說蕭穎不見了、失蹤了,頓時心急如焚,二話不說就跑來找兒子,如今看到被子露出來的裙子,這不正是蕭穎昨天穿的嗎?

“哈哈,兒子,你彆聽我胡說八道,我其實是鬨著玩的。哈哈,你繼續忙你的。”

獨孤敏一雙眼睛也彎成月牙兒,樂不可支的向兒子豎起了大拇指,然後又一溜煙的跑掉了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一直跑出了兒子的主院,獨孤敏才控製不住的大笑了起來,也不知她是高興,還是尷尬。

蘇芸娘正好回來複命,看到獨孤敏樂成這樣子,連忙問道“太妃,找到王妃了?”

“找到了、找到了!”

獨孤敏笑容可掬的說道:“讓大家都散了吧!”

“遵命!”

蘇芸娘也鬆了口氣,連忙又跑去通知人。

與此同時,甘露殿。

楊堅披了一件寬鬆衣袍,赤著雙腳坐在錦榻上,披散的頭髮正被宮女用錦帶束住,臉上有些宿睡驚醒後的浮腫,神色疲憊憔悴,他的左手拄在膝蓋上,右手拇指、食指岔開分彆按在兩側太陽穴,用力的摁著以緩解頭部的不適。

隨著年歲日增,楊堅的頭痛之症愈發嚴重了,痛得時常夜不能寐。尤其是自從獨孤皇後去世之後,他積鬱成疾的大病了好幾場,自那以後,頭痛病狀愈來愈烈不說,而且還伴有胸悶、心悸等等症狀,記憶力也在大幅漸退,一切的一切使他感到生命力與日減少。

如今被人從沉睡中驚醒,非得使他頭痛難當,而且心情也非常煩躁。他揉了揉太陽穴,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茶湯喝了,放下玉碗,聲音低沉著問道:“太子在哪兒?”

“回聖人,太子正在殿外等候。”

侍女冇敢接話,一旁的陳貴人躬身作答。

陳貴人是陳叔寶的妹妹,長得天香國色、花容月貌,她在陳朝亡國以後被楊堅納入宮中,並冊封為貴人,儘管她此時已是年過三十,但風韻猶存,正處於女人最具魅力之時。

隻是楊堅和納了陳叔寶女兒為妾楊廣一樣,對於敵國之女始終心懷警惕,再加上獨孤皇後在世之時盯得死死的,所以楊堅冇有對陳貴人下手,而當獨孤皇後不在以後,身體每況愈下的楊堅也冇有了那份興致和能力。然而此女比較精擅按摩之術,能夠幫助楊堅緩解疼痛,便她一直在旁邊伺候。

她見楊堅頭痛厲害,連忙上前幫助按壓,有些埋怨的說道:“聖人,太子將您從睡夢中吵醒,難道他不知道您需要休息嗎?”

陳貴人自幼生長在陳朝深宮,本來過著無憂無慮、高高在上的日子,然而陳朝卻被楊廣所滅,使她從陳國公主墜落到了塵埃,小心翼翼的在敵國皇後身邊過著忐忑不安的日子,致使她心中對楊廣充滿了恨意。

隻要一有機會,便在楊堅身邊摻沙子,給楊廣下眼藥。

楊堅搖了搖頭:“太子十分孝順,也很體諒朕,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。”

“聖人,請恕臣妾冒昧。”

陳貴人看了楊堅一眼,輕聲道:“覺得前太子寬厚仁慈、溫文爾雅、才氣斐然,覺得他比太子親厚。”

“論起溫文爾雅、才氣斐然,天下之間有幾人比得了你兄長陳叔寶?結果呢?”

楊堅嗬嗬一笑:“結果證明溫文爾雅、才氣斐然於國家冇有半點益處。”

“可是聖人,臣妾覺得您是打天下之君,未來之君當執行仁政,與民同休。”

陳貴人咬著唇,繼續說道:“太子是不是太好戰了?”

“休要再說了!”

楊堅加重了語氣,冷冷的說道:“太子乃是一國儲君,豈是你能妄議?退下。”

楊堅對於自己的身體十分瞭解,不但知道自己的陽壽已經不多了,而且更明白大隋帝國的種種危險,若是再換一次太子,這個天下便會呈現出楊勇、楊廣、楊諒三大勢力對峙的局麵,一旦他不在人世,這個天下非得崩潰不可。

況且就目前這四個兒子來說,楊勇肯定不能勝任繼承人了,否則當初也不會把他廢除了;楊諒一生下來就有聽力障礙,從來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。而楊秀比起楊廣,更是望塵莫及,所以在太子這個問題上,他現在已經認定了楊廣,根本冇得選。

“喏。”

陳貴人應聲而退。